第二十五章 春播-《古格王朝:穿越七百年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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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笑了。”达娃说,“你踩它就笑。别人踩它不笑。”她抬起头看着刘琦,嘴角微微上翘。“地喜欢你。”
刘琦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。他的天工感知告诉他,地的确在“反应”——不是情感,是能量。天工之力在他体内运转的时候,会与土壤中的天工种子产生共鸣,这种共鸣会改变土壤的微结构,让它变得更松软、更透气、更适宜根系生长。达娃感受到了这种变化,但她不知道原因。她把原因归结为“地喜欢你”。这不是科学的解释,但也不是错误的解释。
“地喜欢我,”刘琦说,“是因为我给它浇水、施肥、翻土。我对它好,它就喜欢我。”
“你对我也好,”达娃说,“我也喜欢你。”
她说得很自然,像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或者“茶有点咸”。刘琦站在那里,看着她的侧脸,看着她被夕阳镀成金色的轮廓,看着她嘴角那一丝不是刻意做出的、自然而然的、像春天的青稞苗一样从土里冒出来的笑意。
风停了。土林安静了。象泉河的水声从河谷里传上来,不大不小,刚好够填满两个人之间的沉默。
“走吧,”达娃转过身,朝棚子走去,“天快黑了。”
刘琦跟在后面,看着她被夕阳拉长的影子,看着她的辫子在背后轻轻晃动,看着她的脚步在松软的土面上留下一个个浅浅的、圆圆的、像印章一样的脚印。他把自己的脚印踩在她的脚印旁边,两个脚印并排着,像两个在田埂上并肩行走的人。
四
晚上,才旺来了。
他提着一罐青稞酒,说是赞普赏给新晋贵族的。酒罐是陶的,不大,够两个人喝。他把酒罐放在石室的地上,自己先倒了一碗,喝了一口,哈了一口气,说:“好酒。”
刘琦也倒了一碗,喝了一口。酒是酸的,不是坏了的酸,是青稞酒特有的那种淡淡的、清新的、像青草发酵后的酸。度数不高,喝下去胃里暖暖的,不烧。
“地种完了?”才旺问。
“第一块种完了。还有三块。”
“快了。今年风调雨顺,收成肯定好。”
刘琦看着他。才旺不会无缘无故来喝酒,他一定有事。刘琦等着,不说“有什么事”,等他开口。这是才旺教的——在古格,求人办事不能急,要先喝酒,说几句闲话,再说正事。正事说完了,再喝酒,说几句闲话,然后走人。急的人办不成事,只会让人觉得你没分寸。
才旺又喝了一口酒,舔了舔嘴唇,看着灶台里的火。
“赞普让我问你一件事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事?”
“拉达克的事。你觉得他们会再来吗?”
刘琦沉默了几秒钟。他想起了去年冬天边境上的那些火光,一百多个火把,一百多个人,在古格的边境上扎营,说是打猎,但谁都知道不是打猎。他们退了,但退了不代表不会再来。
“会。”刘琦说。
才旺看着他,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,但手把酒碗攥紧了一些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不知道。也许今年,也许明年,也许后年。但他们一定会再来。去年是试探,试探我们的边防,试探我们的反应,试探我们怕不怕。他们试过了,知道我们不怕,但不代表他们就不来了。他们只是回去准备,准备更大的队伍,更多的火把。”
才旺沉默了很久。他把酒碗里的酒一口喝完,把碗放在地上,站起来。
“赞普说,如果拉达克的人再来,你要带着你的人上战场。你不是贵族了吗?贵族就是要打仗的。不打仗的贵族,赞普养你做什么?”
他走了。没有说再见,没有说明天见,只是走了。门关上的时候,风吹进来,灶台里的火苗晃了晃。刘琦坐在矮床上,看着那罐还没喝完的青稞酒,酒罐在火光中泛着暗沉的光,像一只沉默的、蹲在黑暗中的动物。
达娃从灶台边走过来,坐在他旁边。
“会打仗吗?”她问。
“会。”
“你怕吗?”
刘琦想了想。他怕的不是战争本身,是战争会毁掉他花了两年时间建立的一切。水渠,蓄水池,试验田,那些被改良的种子,那些被唤醒的天工之力。战争来了,这些东西还在吗?地还能种吗?水还能浇吗?人还能活着吗?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如果战争真的来了,他不能跑,他只能站在这里,守着他建的池子、挖的渠、种的田。不是因为他勇敢,是因为他无处可去。
“不怕。”他说。
达娃看着他的眼睛。她的眼睛在火光中很亮,像两颗被擦过的黑石子。她看了很久,然后伸出手,握住了他的手。
“你不怕,我也不怕。”
她的手很热,灶台边烤了一晚上,热得像两块刚从火堆里捡出来的石头。刘琦的手在她的手心里慢慢回暖,像是春天融化的雪。两个人握着的手放在两个人之间,谁也没有松开。
五
第二天早上,刘琦去托林寺找次仁。
次仁蹲在青石板前面,正在刻碑。刻刀在石头上移动,发出细碎的、沙沙的声响,像是蚕在吃桑叶。石板上已经刻了五行字,每一笔都工整有力,像是印刷出来的。刘琦蹲在他旁边,看着那些刚刻好的字,用手指摸了摸刻痕。刻痕很深,起刀和收刀的地方都有一个小小的凹坑,是次仁手腕用力的痕迹。这种深度,过几百年都不会被磨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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